《莊子》道論發微(陶君)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云:莊子之學無所不窺,“然其要本歸于老子之言”,最早指明了莊子學派的思想淵源在于老子。可以說,莊學對于老子思想的繼承表現為體系上的繼承。莊子學派思想學說體系的核心,即自然無為的理論,便是從老子那里傳下來的,即與老子天道自然無為的學說有著直接的淵源傳承關系。但莊子之學又是獨立的,這是因為莊子學派在繼承的基礎上進行了很大的加工和發展,從而建立起自己獨特的理論體系,而與老子思想學說有著某些明顯的不同。

  一

  老子的哲學是自然哲學,老子是自然學說的創始人。他通過對于天地萬物的發展變化等自然規律以及古往今來的成敗興亡等社會現象的觀察與思考,創造了自然無為的理論體系。天與人,天道與人道或者說自然界與人類社會的關系是先秦時期思想界的核心問題,天道觀是人們認識世界和社會的出發點,老子的自然無為主張也是從他的天道觀開始的。
 

  老子把自然萬物的運行生滅看作是純然遵循自然規律,他認為,萬物在天地之間自然而然地生長,而大自然則依其自身的規律在運行,對一切事物都平等對待,無偏無私,而不橫加干預和強制劃一。天地的這種根本屬性,不是別的,正是自然。所謂自然,即是純任事物按其本身的自然趨向自我發展,絲毫不加制約和人為的改變。而所謂無為,實際上是對于自然觀念的補充和說明,即自然是從正面說,無為是從反面說,自然與無為是一個概念在表達上的兩個方面。“道常無為而無不為”,道以自然為原則,并不故意有所作為,而天下萬物莫非道之所為,只有自然無為才能做到無不為。這便是老子天道自然無為理論的基本精神。
 

  作為道家的創始人,老子最先使道具有了客觀實體的意義,而成為世界的本原。他以其獨創的道的理論使天道自然的思想觀念進入了理論化的歷史階段,其后諸子都不同程度地受到老子思想的影響。莊學對于老子的繼承表現在對其自然無為的思想核心的繼承,亦即在于對“道”這個中心觀念以及道的理論的繼承,這是莊學之要本歸于老子之言的主要標志。在《莊子》當中,“道”所表現的意義不是單一和固定的,但卻是一致和相通的。“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于上古而不為老。”(《莊子?大宗師》。下文引《莊子》均只注篇名)這段話表明,道具有時間和空間上的無限性,其狀態是無形,其性質是無為,其根本就在于其自身,天地萬物都是由它產生出來的,它是一切事物的根本和本原。
 

  《莊子》關于天地萬物生成的理論,直接繼承了老子的觀點。道之為物,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窈兮冥兮,惟恍惟惚,沒有具體的形象和確定的形體,這個無形無名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也就是“無”。而這個“無”卻又是實際存在的,是一個唯一的絕對的混然一體的實際存在物。道隱無名,不見其形,為天地為之始,是萬物之宗,故稱之曰“無”。《天地》云:“泰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在最原始的泰初之時,沒有有形的東西,只有一個“無”,這就是天地萬物從“一”的開始。“一”是天地萬物產生的根源和開始,但它本身不是有,老、莊所謂有,是有形物的存在,所謂無,是無形物的存在。無的境界并非什么都沒有,只是沒有有形物而已。而無形物的存在實際上也是有,有“無”就是“無”的存在。
 

  那么這個無形的“一”是怎樣形成的呢?《老子》講得很清楚。如十四章中說:“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所謂夷、希、微,不過是根據道的不可視、不可聽、不可搏三個方面而對道的稱謂,此三者都是希微之極的意思。所謂混而為一,不過是說道極幽隱而超越感官。混而為一之“一”即有物混成之物,亦即道,即泰初之時混沌一體之氣,同時又是萬物之所然之理。由此可見,道是氣,是自然總體,又是理,是自然界的規律,即是氣與理的統一,亦即物質性與規律性的統一。道的這種性質,早在《韓非子?解老》中就已有所解釋了。“一”作為宇宙萬物之始,就是“無”或“道”本身,亦即那個“有物混成”“混而為一”的具有物質性的渾沌一體的氣。它具有時間和空間的無限性,泰初之時只有它一個,它是天地萬物之所始,故稱為一。道之為數,既是第一,又是唯一。所以古書當中既有就其前者即其為形變之始而論者,又有就其后者即其絕對、唯一、莫得其偶的性質而論者。而就其無形無象,超越感官來說,它就又是無了。
 

  總之,無、道、一都是道,即兼氣理為一而立足于氣的物質性與規律性的統一。其所以生天生地生萬物而為天地萬物之本原,就在于它的物質性,其所以支配天地萬物的發生和發展,天地萬物無所逃于道,就在于它的規律性。道非先物而出,其本身即寓于混成物之中。道不單獨存在于事物之外,而是存在于一切事物之內。所謂道生萬物,亦不過是萬物遵循著道自然而然地以形相生而已。所以歸根結底,自然界一切事物都是在按照其自身固有的規律自然和自發地運行、發展、變化的。我們說,莊子道論與老子道論有著明顯的不同,這也表現為老子側重于表達道作為本原其物質特點,而莊子則更多地強調了道作為天地萬物內部的最本質、最普遍的聯系及其產生發展的必然趨勢的規律性特征。
 

  二

  
  天地萬物皆得道而生,故道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道之總體曰“道”,萬物得而生者曰“德”,德是道在具體事物上的具體體現,是寓于具體事物之中的道。存在于螻蟻、?稗、瓦甓、屎尿及其他一切具體事物之中的道即是德。山之所以高,地之所以廣,日月之所以行,萬物之所以昌,螻蟻之所以成為螻蟻,屎尿之所以成為屎尿,都在于道所賦予它們的德,是德使之然耳。那么,這個德又究竟是什么呢?顯然,德即是事物的本然性、固然性、自然性。聽任萬物依其自然性而自化,亦即任憑天地萬物根據自身的特性自發地自然而然地產生和發展,這就是道。道使天地萬物自然而然,萬物莫不得道而后自然而然,這便是道與德的關系。


   總之,道和德都是說的天地萬物的自然性、固然性、自發性和必然性。我們說,在全部《莊子》當中,主要強調的是道的規律性,即將道作為自然界萬事萬物所依從的規律,因此德不過是這個規律在具體事物中的具體體現。


  《莊子》所論述的規律性的“道”,其基本特性大致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道是超越感官的,但是不依賴于人的意識而客觀存在的。二、道支配著一切事物的產生和發展,它決定著事物產生和發展的必然趨勢,具有客觀必然性。三、道不是獨立于事物之外去推動事物的發展,而是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是一切事物本身所固有的。人們不能根據自己的意志來創造道,也不能改變和消滅道。不僅如此,道并不因某種具體事物的始終而始終,它并不隨著某種具體事物的消失而消失。四、道之支配萬物,并非根據自己的意志,違反事物的意愿而加以強制性的主宰,而是萬物一任其自然而然。由于道對于萬物無所偏私,無所干涉,從而使萬物各依其自身的特性必然而自然地發展或呈現出某種特征和面貌。上述《莊子》為道所作的種種規定,都表現了道的規律性特征。(《莊子》有關這四個方面的原文見郭慶藩《莊子集釋》中華書局1961年版第246——247、411、741——747、754——758、916——917、1035、406——407、411、741——747、83、486、739、749——752、70、577、909頁,限于篇幅而不引)
 

  如前所述,道具有物質性和規律性兩個方面,既是天地萬物產生的本原,又是天地萬物運行的規律,是物質性與規律性的統一,道的規律性寓于其物質性之中。道對于天地萬物的存在與發展的決定性作用確有普遍規律的意義,但這種規律又是實體化了的,所以道并非完全等同于我們今天哲學意義上的規律。《莊子》主要論述和強調道的規律性特征,有時甚至于無視或忽視了道的物質性方面。例如《莊子》當中曾經不只一次地表達過“物物者非物”的意思,如《知北游》:“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猶其有物也,無已。”這就是說,先天地而生、化生萬物的道不是物。我們知道,所謂規律是不能產生于物之前而獨立存在于物之外的,并且規律本身也不能生出天地萬物,而《莊子》的話則似乎取消了道的物質性。無怪有些以黑格爾解老、莊者將老、莊之道與黑氏的絕對觀念聯系起來。但是實際上,《莊子》的意思不過是就道之無形的特征而強調其規律性方面而已,并非以其規律性排斥其物質性,更非象某些人所認為的神秘主義的故弄玄虛,只是對于道之規律性的著重論述掩蓋了道的物質性方面,以至于顯得道既失去了規律性又失去了物質性,而成為非規律非物質的絕對觀念了。如果我們立足和著眼于《莊子》道論的全部,而不是只抓其只言片語而孤立片面地看問題,這個道理是不言而喻的。
 

  《莊子》著重申明道的規律性,而不主要強調其物質性,這是由于道的自然無為純任萬物自生自化的特性主要在于道的規律性方面。由于《莊子》強調自然無為,所以較多地表現了道的規律性特征。這與莊子學派抨擊現實、倡導自由的宗旨是一致的,也是建立其自由學說的需要。
 

  《莊子》的道論,不是宇宙論,其目的和意義不在于從自然科學的角度研究宇宙的起源及其演化的發展的歷史等等宇宙現象和規律,也不是從哲學研究的角度出發進行關于人類認識等問題的探討,而是在于通過論述大自然的無限和自由論證其社會人生理想和主張。所以《莊子》論道,只是意在說明道和天地萬物本身所具有的自發性、必然性以及自然而然的基本屬性,將道的基本屬性和天地萬物的自然性自發性引向社會人生。至于宇宙的本體和天地萬物的始原問題以及各種具體的規律,《莊子》的作者們是無意去探索、分析研究和掌握的。而且限于當時的條件,他們對這些科學問題也無法弄清,所以他們對此的基本態度是不可知而不求知,若有人問則報之以不知。對于這些問題的回避不談而不隨意胡說八道,正表現了莊子學派的科學態度,當然,這也是由于其學說宗旨在于“人生”而不在于“宇宙”這一基本性質所決定的。
 

  雖然《莊子》的目的不在于掌握和利用多少具體規律,也不在于探討和研究自然科學和宇宙本體,但它詳明充分地闡述和論證了自然規律的客觀存在及其無時不在無所不在等等基本的性質,在哲學史上這本身便具有不可否認的進步和積極意義。
 

  三


  《莊子》所論證的大自然一切事物中都存在著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不依人們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一切事物都是依其本身所固有的特性(即道或規律)自發地必然地而又是自然而然地產生和發展,沒有強制,沒有主宰等等自然現象,正是《莊子》作者所渴望的自由,也是其自由學說的理論基礎。他們向往只按自然規律去生活,要把自然規律運用于社會人生,使人們都享受著自然人(理想化的)的自由,從而希圖使人類的社會生活同自然界一樣,服從于自然規律(當然也是理想化的)。他們并非看不到人類社會具有自身的發展規律,與自然界有著本質的區別,他們也并非抹殺和混淆自然規律與社會規律的界限,他們的設想純然是理想主義的,他們的目的在于否定不合理的黑暗現實人生和追求一種美好的自由理想的境界。
 

  在《莊子》當中,蘊含著對于大自然的無限熱愛之情和對于自然現象的濃厚興趣。《莊子》的作者將自己的精神寄托于廣闊的大自然,對于天地萬物及其生成變化的規律進行了細致的觀察和思考,從而對大自然運行的基本特性作出了自己理論性的總結。大自然和諧、安寧、靜謐,充滿生機,與當時動亂黑暗的社會人生形成尖銳的對比。在社會現實中看不到希望、找不到自由的莊子學派面對大自然的啟發,在大自然的懷抱中發現了自己的理想自由。放眼于大自然的無限與自由,這是形成莊學思想的理論基礎的最重要的因素。莊子學派把自己放在“道”的高度,從無限的時空著眼,仰觀宇宙,俯察萬物,從而看到世間萬物對于無窮的宇宙來說,不過是一些極小的存在。“天下之水,莫大于海……而吾未嘗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氣于陰陽,吾在天地之間,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見少,又奚以自多!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澤乎?計中國之在海內,不似?米之在太倉乎?號物之數謂之萬,人處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車之所通,人處一焉;此其比萬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馬體乎?”(《秋水》)他們認為,從無限的時空和道的立場看,萬物的存在本身就是微乎其微的,而它們彼此間的差別則是更加微不足道的。所以雖有差別,“相去幾何”(見《知北游》)?根本不值一談,又奚足以分別其中的優劣高下呢?嚴復在《則陽篇》評點中說:“今科學中有天文、地質兩科,少年治之,乃有以實知宇宙之博大而悠久,回視大地與歷史所著之數千年,真若一映。莊生未堂治此兩學也,而所言如此,則其心慮之超越常人真萬萬也,所謂大人者非歟!”在中國歷史上,是《莊子》最先系統地論述了人類與大自然的矛盾對立關系,從而贊美大自然的偉大,嘆息人類社會的渺小,主張保持大自然的素樸純潔,反對對大自然的自然狀態進行人為的干擾和破壞。莊子從無限大處著眼,而反對斤斤計較于人世間微小的利害得失,這既是對社會現實的厭倦與批判,又是對其無限、自由的“大美”的追求。
 

  黃侃先生說:“大抵吾土玄學,多論人生,而少談宇宙。”(《漢唐玄學論》)老、莊之談宇宙也是為了論人生。莊子正是在接受了老子學說的基礎上,從觀察大自然入手,對大自然的自然無為化生萬物的特性進行了進一步的詳細的論證和發明,并繼承了老子的傳統,將天道自然無為的理論運用到社會人事上來。因此莊子的人生和治世之道的基本精神便是以“天道”來代替“人道”,希圖將人的有意識有目的的生存活動改變為大自然那樣的無意識無目的的自然運行。道的精神被作為宇宙萬物最普遍最基本和最本質的屬性與聯系而加以論證并引向社會政治的時候,道存在于天地萬事萬物之中;而當“道”被作為遠離塵世的自由境界的時候,道便徹底超脫于一切事物之外,實即泰初之無的狀態。因此莊子的絕對自由的理想境界不過是“無”的境界,在這里莊子所強調的不是無的物質實在性,而只是一種理想的主觀的境界。這種境界被莊子賦予了客觀的意義,而與世界本原的理論一致起來并互為補充。以“天道”代替“人道”,作為社會政治理想,在現實中無法實現,于是不得不最終落腳于絕對的精神自由,所以上述道的主觀性質在《莊子》道論和莊子自由理論體系中有時顯得特別突出。莊子學派宣揚這些理論,其主要目的在于根本否定和徹底取消君主專制的制度和觀念,從根本上推翻一切維護等級、宗法、專制主義制度的觀點學說,引導人們在與現實社會徹底決裂的基礎上,超脫現實,以改變現實。而且,他們的宣揚和提倡無意識無目的,有希望達到合規律合目的的因素。莊子有改造社會的要求,并且有實際的政治主張和嘗試,雖然莊子向往在那“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逍遙乎寢臥”的生活(見《逍遙游》),甚至說,“忘親易,使親忘我難;使親忘我易,兼忘天下難,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我難。”(見《天運》)希望徹底與人世隔絕,但在實際生活上,莊子并沒有一個人隱遁山林;雖然他要追求精神上的超凡脫俗,“獨與天地精神往來”,但他在內心深處并沒有忘懷世情和遺棄世人,仍然自覺地將改變現實作為一己之任,他的“著書十余萬言”本身便說明了這一點。“其為書,辯多而情激,豈真忘是非者哉”(《齊物論》王先謙集解)!“要不然,一部《莊子》,只要‘今天天氣哈哈哈……’七個字就寫完了”(魯迅《且介亭雜文二集?“文人相輕”》)。莊子學派以“天道”代替“人道”的學說出于對黑暗現實的憎惡和對自由生活的憧憬,其中所蘊涵的反對等級、宗法、專制主義制度,反對剝削壓迫的不平等社會,主張人人自由,要求個性解放以及希望實現和平安寧的理想社會等民主性思想,在中國思想史上具有開創和先驅的意義。

  原文發布于《中國道教》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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